商业性债转股法律实务研究

摘要：自2008年国际金融危机之后，宏观杠杆率快速上升，当前中国宏观杠杆率总水平较高。2016年9月，国务院印发《关于积极稳妥降低企业杠杆率的意见》(国发［2016］54号)及其配套文件《关于市场化银行债权转股权的指导意见》，将债转股作为降低宏观杠杆率，尤其是降低企业部门杠杆率的重要工具，使其在推进供给侧改革，防范和化解金融风险发挥重要作用。债转股问题涉及公司法及其配套法律法规、企业会计准则及所得税法律法规诸多法律部门、法律制度，各部门法相互协调共同构建债转股法律框架制度。但债转股实务中仍有许多问题还需要深入研究,进一步完善债转股的一系列制度设计，以便发挥其在市场资源配置基础性作用。

2016年9月，国务院印发《关于积极稳妥降低企业杠杆率的意见》(国发［2016］54号)及其配套文件《关于市场化银行债权转股权的指导意见》，标志着市场化债转股的正式启动。2018年1月，发改委、财政部、国资委以及“一行三会”等七部委联合发布《关于市场化银行债权转股权实施中有关具体政策问题的通知》，首次将实施对象由国有企业扩展到民营企业、外资企业，转股债权范围以银行对企业发放贷款形成的债权为主，并适当考虑其他类型债权，包括但不限于财务公司贷款债权、委托贷款债权、融资租赁债权、经营性债权等。将债转股作为降低宏观杠杆率，尤其是降低企业部门杠杆率发挥重要作用，经济金融监管机构已将债转股提高到防范和化解我国金融风险的政治高度。虽然前述文件所提的市场化债权转股权与90年代的债转股相比出现了很多变化，但我们仍将其定义为“政策性债权转股权”。实践中，还存在一种完全市场化的债权转股权，即“商业性债权转股权”。因政策性债权转股权主体限于银行及国有企业，且具有很强的政策性，有其特定历史使命，严格的审批操作流程，非市场化动作。故本文仅就商业性债权转股权相关理论以及债权转股权过程中涉及的法律问题及会计和税务处理问题进行讨论研究。

1. 债转股的法律依据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与企业改制相关的民事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法释（2003）1号，第十四条规定债权人与债务人自愿达成债权转股权协议，且不违反法律和行政法规强制性规定的，人民法院在审理相关的民事纠纷案件中，应当确认债权转股权协议有效。2004 年《公司法》明确列举了可用于出资的内容为：货币出资，也可以用实物、工业产权、非专利技术、土地使用权作价出资，其中并不包括债权，因此，当时商业性债权转股权并没有法律依据。2005 年《公司法》修订后，扩大了公司出资的形式，规定股东可以用货币出资，也可以用实物、知识产权、土地使用权等可以用货币估价并可以依法转让的非货币财产作价出资，虽然并没有明确债权可以进行出资，但从《公司法》层面上减少了对债权转股权的障碍。2012 年1 月1日《公司债权转股权登记管理办法》明确规定了可进行债权转股权的三种情况。

2. 债转股法律定义

根据《公司债权转股权登记管理办法》规定，债权转股权，是指债权人以其依法享有的对在中国境内设立的有限责任公司或者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统称公司）的债权，转为公司股权，增加公司注册资本的行为。该定义强调债权人以其对公司的直接债权作价出资认购公司新增股权，减少债权相应增加公司注册资本。2013 年修正的《公司法》改注册资本实缴制为注册资本认缴制，随后修订的《公司注册资本登记管理规定》再次明确了债权转股权的定义及适用情形。

债权转股权的法律关系，从形式上看是债权人以其对公司享有的债权作为出资取得公司的股权，但实质上，债转股并非以债权出资，而是民法上的抵消。债权的出资包括两种方式：一是债权人以其对公司的直接债权作价出资认购公司新增股权，即“债转股”；二是债权人以对第三人的债权作价出资而取得股权，称之为“一般债权出资”。《公司注册资本登记管理规定》第七条对可转股权的债权限定为债权人依法享有的对公司的直接债权，而非债权人对第三人的债权。在债转股法律关系中，应当是债权人对公司的直接债权作价转为公司投资，债权人因认购公司新增股权而对其负有出资的义务，公司向债权人发行新股而享有取得其出资的权利。债权人以其对公司享有的直接债权与公司对出资人即债权人取得出资缴纳股款的权利相互抵消，从而使双方债权债务归于消灭。此时，债权人无需再向公司缴纳出资款即获得相应的股权，公司也无需再向债权人承担债务。

债权转股权必然导致公司的注册资本增加，债权人对公司（债务人）所享有的合法债权转变为对公司的投资，从而增加公司的注册资本，债权人的身份转变为公司的股东，公司的财务上表现为公司的负债减少，相应增加公司的股东权益。如甲公司尚欠乙公司200万元货款，甲公司注册资本为200万元，甲公司股东为丙公司。现乙丙公司经协商同意，将乙公司享有甲公司的债权200万元全部转为甲公司出资，增加甲公司注册资本200万元。则债转股后，甲公司注册资本为400万元，乙和丙均为A公司股东，双方各持有甲公司50%的股权。

因此，债转股指的仅是债权人以其对公司的债权转为公司股权并增加公司注册资本的行为，属于增资，不适用于债权人以其拥有的第三方的债权对被投资公司进行投资;且债转股不适用于公司设立，只适用于公司设立之后的增资，因为在被投资公司设立之前，由于此类债权没有相应的法律主体不可能存在，因此债权转股权不适用于公司设立。 

可转为股权的债权必须是债权人依法享有的对公司的直接债权，但并非所有的债权都可以转为股权。根据《公司注册资本登记管理规定》，可以转为公司股权的债权仅为三种情形：

(1) 合同之债，公司经营中债权人与公司之间产生的合同之债，债权人已经履行债权所对应的合同义务，即支付货款或交付标的物，且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国务院决定或者公司章程的禁止性规定；

能够转为股权的合同之债必须是公司经营过程中债权人与公司之间产生的以货币给付为内容的双务合同之债，常见的有购销合同、资金借贷合同等。购销合同之债，通常是债务人日常经营过程中向债权人采购货物或劳务，债权人已经适当履行了全部义务，而债务人尚未支付货款或劳务报酬而形成的债务，债务人财务上反映为应付账款或预收账款，双方对债权债务均无争议。单纯资金借贷之债，这里要注意：必须是经营中形成的债权，比如企业向金融机构借款并用于生产经营无力偿还形成的债权；但企业向非金融企业借款形成的债权的效力问题，在2015年8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法释[2015]18号）出台前，中国司法审判实践中普遍认定企业之间的借款协议无效，同时，对已经根据无效合同履行了权利义务的情况下，双方应将原来的权利义务“恢复原状”，即协议无效，但借款应予返还，对双方约定的利息不予保护。法释[2015]18号第十一条规定，法人之间、其他组织之间以及它们相互之间为生产、经营需要订立的民间借贷合同，除存在合同法第五十二条、本规定第十四条规定的情形外，当事人主张民间借贷合同有效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也就是说，2015年8月后，企业间民间借贷以有效为原则，以无效为例外。因此，现行司法环境下，企业因生产、经营需要向非金融机构或自然人借款形成的债权转为股权已不存在法律障碍。